墨染残暮_消失期

18年6月。
等待我,请等待我。

Chemistry


  Chemistry在这里的意思是带有强烈吸引力的人际关系,并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化学。

  攻受无差向,非国设,短篇。文中引用的英文歌词来自于Stop and stare-OneRepublic

  提前写好的糖,圣诞就不发文了。潜到期末考完,算算大概是普诞前后。



  基尔伯特在湖边坐下来时日影刚刚掠上树冠。

  远方几声清浅悠长的汽笛裹挟着鸟儿的啁啾和风一同掠过林梢,枝叶摩肩擦踵彼此低声问候。一路旅行的风到达了湖边,扬起他的衣角,吹得他的T恤在风里起了皱褶。

  基尔伯特在湖边坐下,让吉他倚着自己。他的两只脚悬在湖水上,如同踩着满湖的波光般不可思议。他在腿上放平画板,抽出一支铅笔来。阳光下吉他的六根弦闪着铮铮的光,应和着一湖动荡的清潾光芒。

  风掀动他指间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基尔伯特咬着笔头用夹子把纸压好,然后把胳膊肘撑在画板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脑袋。

  很奇怪。他想画的不是眼前仿佛在呼吸般律动的林地,而是遥远的,千里之外的白桦。

  他去过德国秋天的森林,踏足过加拿大橙红明艳的枫树之乡,亲吻过北意大利钻出土地的鲜嫩草芽,也呼吸过英国微冷的,湿漉漉的晨雾。

  他认识时而深沉时而狂暴的海,与幽深却又生动的森林相熟。他痴迷于草原的宽广豪迈,也沉醉于山岳的曲折回环。

  可是他此刻心心念念牵挂着的,却是冰原上的白桦。

  如同前世的乡愁一样不可思议。

  他想画白桦树。只有西伯利亚才有的,银色的白桦树。那是极寒之地的守护者,纵使是被烈火侵蚀过的土地也能孕育它的生命。它的枝干粗壮而颀长,它的叶片宽厚又坚韧,它既朴素又神秘,像极了那片孕育它的土地。

  基尔伯特想了很久,几乎在湖边想痴了过去,才踌躇着落下第一笔。

  手感不对。他刚刚落笔就知道。白桦树不是这样的。

  橡皮在纸张上顿了很久才抹去铅笔划下的印记。事实上,他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徒劳地想要借笔头来唤起记忆,线条交错间却始终少了点什么。纸上的半成品僵硬而尴尬地立在那里,像个不请自来的怪胎。

  差了点什么……?

  他想得太专心了,连风扰动起湖水湿了他的鞋都没有注意到。天空和林荫搂着基尔伯特整个掉进了湖里,水光动荡间成一湖碎影。



  “白桦树不是这样画的。”

  基尔伯特从来都没想到这人迹罕至的林子里还会窜出来一个跟他一样躲清静的人,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吉他差一点掉进湖里去。方才说话的那人抓住了他的吉他,很悬,就差那么一点。

  几声错乱的音符在林子里到处乱撞。

  “本大爷知道。”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没好气地答道,暗恨对方扰了他的清静。“我只是……想不起来了而已。”

  那人没说话,安顿好他的吉他后轻轻把画板抽了过去。基尔伯特本来心里有气,但是就在他恶狠狠地瞪过去时他们第一次就那样四目对视。望进那片干净澄澈像身侧的湖一样微微泛着点凉的眸子时,基尔伯特突然觉得自己没了生气的理由。

  对方从他的指间抽走了笔,低下头去抢救他的画。

  流畅的线条逐渐掩盖了他拙劣的未竟之作,白桦的风骨在笔尖与纸张的交流下渐次显形。高大的,神秘的,孤独的,一如西伯利亚的荒原,它所诞生的地方。树皮上的疤痕像吉普赛女郎的眼睛,刻在纸张上张望着世界的模样,图案是那样粗砺原始,仿佛洞穴里人类共同的祖先刻下的印记。

  基尔伯特翻身上岸,土壤里的小石子嵌进他的手掌,有点儿疼。能在这里碰到人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更何况来人竟然还会画素描。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板。只那一眼便让他忍不住低叹出声。

  “画得真好。”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称赞别人,不只是因为傲气,还因为和那份傲气相称的资本。弗朗西斯曾经戏言道,如果有哪个姑娘能得到基尔伯特的一句夸奖,那这姑娘必然是天仙下凡。

  可惜得到这句夸奖的并不是个姑娘。

  “谢谢。”对方在铅笔的沙沙声中淡然答道。

  莫名地,基尔伯特觉得眼前的人很像是和白桦树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不是因为在夏天还绕在对方脖子上的那条好长好长的白围巾,他这样推断并没有什么确切可信的理由。

  只是直觉。看到对方的眸子时的直觉。

  它们一样的清冷而孤远。就像冬季的太阳,那样明亮耀眼地挂在天上,在伸手想要触及时却始终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暖意。何况就算你触碰得到它,也不见得就能了解关于它的全部。

  “……你该不会叫伊万吧?”

  对方无奈地沉默了半晌。 

  “……嗯。”

  “……俄罗斯还有除了伊万以外的男性名字吗。”

  “照你这个逻辑,德国还有除了汉斯以外的男性名字吗。或者我也应该称你为汉斯先生。”对方冲他轻轻笑了笑,语气讥诮中略带调侃。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叫汉斯?”基尔伯特冲对方挑挑眉。

  伊万的笔锋顿了一下。

  不等他讲话,基尔伯特便耸耸肩咧开一个大剌剌的笑容:“逗你玩的。本大爷叫基尔伯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基尔……”对方顿在这个音节上不上不下略显尴尬。

  “伯特。”

  伊万叹了口气。“太长了记不住。”

  “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叫基尔。”基尔伯特笑着拎起吉他,“本大爷不介意。”他把左腿盘起来坐在一块石头上,状似豪迈地拍拍自己的吉他:“作为给你那张素描的报答,本大爷给你唱首歌。这可是本大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给人正经唱歌,不许说难听。”

  伊万不置可否地微微笑笑。

  猛地,基尔伯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等等本大爷可不记得有告诉过你我是德国人啊……!”

  伊万装出一脸困惑的模样:“我也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我来自俄罗斯啊。”

  “……。”

  ……不会这么巧吧。对于彼此的国籍竟然都是一猜就中。基尔伯特一时有点赧然,只是低了头去给吉他调音。几个破碎的音符在半空中飘荡,听来像是一种怪异的小调。

  基尔伯特试音时伊万给这幅画收了尾,把画夹单手抱在臂弯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基尔伯特。



  三两声和弦响起,前奏开始。歌曲所描绘的小镇借着音符在两人面前铺开,他们身处仲夏却仿若感受到了曲子里清秋的凉意。一尾名叫欣喜的鱼儿用尾巴拍打着伊万瞳子里的那片湖,泛起几圈波纹。

This town is colder now

I think it's sick of us

It's time to make our move

I'm shaking off the rust

  基尔伯特沙哑的嗓音轻轻唱着歌词,带着点轻狂不羁。他微微扬起头,仿佛在遥望着碧蓝澄澈的天际。

  伊万轻声接上。他的声音不像基尔伯特那样粗犷,而是像初春消融的雪水,柔软灵动却又淡漠清寒。基尔伯特听到他的声音后略带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开口,只是低头拨弄着吉他,偶尔用赞许的眼神瞥一眼对方。

I've got my heart set on anywhere but here

I'm staring down myself counting up the years

Steady hands just take the wheel

Every glance is killing me

Time to make on the last appeal for the life I lead

  基尔伯特冲对方挑挑眉,猛得加大了弹奏的力度。随之他放声唱了起来,歌曲高潮的到来惊飞了几只鸟儿,曲中之人终于要挣脱生锈的桎梏。

Stop and stare, I think I'm moving but I go no where.

Yeah I know that everyone gets scared

But I have became what I can't be

Stop and stare, you start to wonder why you are here not there

And you'd gave anything to get what's fair

But fair ain't you really need

Oh, can you see what I see?

  基尔伯特和伊万都笑了,神情中带着点不言自明的了然。基尔伯特的唇角带着一缕笑意,垂下眸子拨出一串音符。间奏的声音很是悠扬,让人想到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身畔时发出的声音。

They are trying to come back, all my senses push

Un-tie the weight bags

Sometimes now I never thought I could

Steady feet, don't fail me now

Gonna run till you can't walk

But something pulls my focus out

And I'm standing down

  曲声行至这里,伊万的眸光有一丝颤动。基尔伯特抬眼去看,阳光下对方浅色的头发几近于透明,却还是能描绘出光的痕迹。基尔伯特看着望向林子深处的伊万,竟一时间有些怔忡。

  在这世间独行了太久,当同道中人突然出现时,却已是恍如隔世。

  他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在滚滚红尘之中奋力挣扎的自己。那个拼命地想要逃离却无功而返的自己。那个孤高的,倔强的,迷茫的,渴望着理解的自己。

  欲语还休,终还是长歌当哭。

Stop and stare

I think I'm moving but I go nowhere

Yeah I know that everyone gets scared

But I've become what I can't be

Stop and stare

You start to wonder why you're here not there

And you'd give anything to get what's fair

But fair ain't what you really need

Oh, you don't need

Stop and stare

I think I'm moving but I go nowhere

Yeah I know that everyone gets scared

But I've become what I can't be

Oh, do you see what I see?

  曲终。基尔伯特拨弄了一下吉他作为结尾。然后他把吉他背到身后,站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

  Oh, do you see what I see?

  余音还在树林里轻声回荡着。

  伊万回以一个微笑。一个真正的,纯净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微笑。那个表情能让你想到万圣节夜里数着糖果的小孩子,那些孩子的欣喜是如此纯真。



  一阵气氛微妙的沉默,但并不尴尬。双方都有种棋逢对手的快意,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

  基尔伯特接过伊万递来的画板,带点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本大爷得走了。”他说,神情有点遗憾。

  对方的表情一瞬间染了点失望,但下一秒立刻恢复如常。

  “那你可得快点……时间赶不上就糟了。”

  基尔伯特冲他笑笑。

  “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他小跑着钻进了林子。

  伊万站在原地目送基尔伯特跑着离开,直到他白色的T恤溶入了那片深绿,再也分辨不清。

  然后他在湖边坐下。日头已经挂得很高了,炽热的光从头顶浇下来,但伊万不想躲开。他望着基尔伯特刚刚眺望的地方,不觉发起了呆。

  他们才认识不超过一小时。分别时却怎么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伊万发觉自己在想念基尔伯特。



  当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和大口喘气的声音时伊万以为自己听错了。搞什么?这片湖什么时候成了旅游胜地了?

  他回过头去看,刚刚消隐在林子里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伊万登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基尔伯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莫名奇妙地回来了?

  对方甫一站定便将一支水性笔往他手里一塞,一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去大口呼吸,另一只胳膊往他面前一横:“该死的本大爷忘了问你要联系方式……快写快写还有十五分钟马上迟了……”

  伊万不禁失笑,用最快的笔速在对方的手臂上写下自己的地址和email。

  “基尔伯特。”

  他顿住了,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对方睁着一双眸子看着他,等待下文。伊万突然觉得嗓子很干,仿佛一张口就会破音。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记住你。”

  基尔伯特收起刚刚那副认真到有点愣的表情,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像本大爷忘了问地址这种东西你还是忘了好,记住我帅气的弹唱就够了。”基尔伯特冲他挥挥手,“走了。回去联系你。”

  伊万捏着手里的笔,脸上带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丢三落四的家伙,又忘了拿笔。



  基尔伯特向着小镇跑过去时突然又记起自己忘了问对方的姓。该死。忙中总是出乱。

  算了。谁在乎。

  基尔伯特瞟了一眼自己胳膊上一片黑色的字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微笑。

  他们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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